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端午是曾经的高热话题,但申遗成功之后又不了了之,汉服的参与,使端午像其它传统节日一样又开始有了热度,随后又陷入千篇一律祭屈原、做月饼、射五毒之类的死循环。

韩国江陵端午祭(网络图片)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今年中华礼乐大会来到湖北的省会——武汉,这座城市的周围分布着屈原故里——宜昌市秭归县、屈大夫投江的地方——汨罗市、百姓怀念着屈原送神舟入长江的西塞山——黄石市,这三地都是当年中国端午节成功申报世界非遗的申报城市,这样的城市只有四个,湖北占了三个,其中的黄石市与武汉接壤,也是我的母校所在地。

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学期间因为在校创办汉服社,我有幸零距离接触了黄石“西塞山神舟会”这项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及传承人,在紧邻黄石和武汉的鄂州市,下辖泽林镇,那儿也有一项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的端午习俗——旱龙舟,我也有幸现场感受那种浓烈地、自发地、朴素又惊艳的节日氛围。

(网络图片)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那种氛围留下的触动和震撼,几年之后仍在不断催促我反思,各地通用、如法炮制的汉服活动形式,看起来让汉服得到了最大化的推广,但实际上却一直飘离在每一个地区的本土记忆之外,始终带着“新”的色彩。

因为“新”,汉服吸引着大批爱美爱玩的年轻人,而难以影响接受新事物能力较低的其它人群,因此很不容易真正融入家庭认知,在由家庭组成的民族、社会和国家中,始终显得有点孤独,不得不高度依赖“圈子”的抱团取暖,反而让汉服看起来更像小众的“新”物种。

如何让汉服亲近本土记忆,让汉服真正回归到一方乡土的呼吸之中,在汉服和地域感情之间重建联结,各地的“非遗”文化本身其实就是很强大的纽带。

下面以端午为例,分享三个汉服活动案例,在成败的差异中探讨汉服与地方性文化结合的必要性以及方式。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当佳节遇见汉服 为何水土不服?

失败案例一:

千篇一律的汉服端午祭祀

我在湖北的第一个端午节,就有幸为当地汉服社的端午祭祀活动撰写祭文,为了这篇祭文,在学校图书馆啃了一礼拜各种版本的屈原传记,然后亲手缝制了一套齐胸襦裙,按主祭要求,沐浴并忌口,然后在长江边,参加了整个祭礼过程。

祭礼仪式尽最大努力遵循了传统,仪式结束后,照例进行了射五毒、编五彩绳、吃粽子、点朱砂之类的传统节俗活动,按理说,这是我第一次这样隆重而丰富地过端午,应该会非常难忘,但事实上,那次端午之后,我再没有参加或举办过类似活动。

因为除了吃粽子,其它活动内容全部是从文献资料里翻出来的,大多数文献资料都会习惯性地从全中国的角度,总结端午节有哪些习俗,然后各地汉服社就在里面随意挑几样,刻意地复原出来,费了很大力气营造传统的氛围,当地的路人还是像看戏、看演出一样,有就围观一下凑凑热闹,没有也无关痛痒,参与者也难免要刻意渲染自己的情绪,才能融入到情境中,而且随时会被自拍的欲望打败。

当时为了隆重,特意用宣纸打印,现在感觉真作啊…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事实证明,缺乏本土记忆根基的活动,哪怕有千万册文献的记载,站在那一方水土之中,始终都有刻意“演戏”的感觉。那么试着和本土记忆结合一下会怎样呢?

失败案例二:

具有地方特色的“神舟会”

韩国“江陵端午祭”成功申报世界非遗,中国沸沸扬扬了好几年,直到中国秭归、汨罗、黄石、苏州四地联合申报的端午节也成功进入世界名录,争议才慢慢消散下去。

理论上,黄石市的“西塞山神舟会”是作为世界级非遗的“中国端午”四大组成部分之一,在有了韩国“江陵端午祭”的危机感之后,应该得到特别重视和保护,应该积极宣传和推广,不说全国人,至少黄石市本地人应该家喻户晓,再不济,至少黄石本地关注传统的人应该比较了解。

事实上,向黄石本地人问起“西塞山神舟会”,比问“汉服”的反应还惨淡。黄石旁边的鄂州,还有一项国家级非遗项目——泽林镇的旱龙舟,知名度就更低了。我觉得这很可笑,更可惜,于是借着在学校注册汉服社的契机,举办了面向全市的“寻舟西塞山”非遗宣传月活动。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这次活动完全是白手起家,当时网上信息寥寥,我们通过走访一层层文化馆、居委会,一路找居民问过去,才在西塞山下一片废弃的江滩码头边,找到了灰头土脸的“神舟宫”,通过找居委会介绍,联系到扎制“神舟”的传承人,全程跟踪准备过程收集一手资料,用相关照片、实物等策划了一个流动的巡回小展览,在全市多个社区,安排志愿者穿汉服驻点值班宣传推广,展览中还针对中小学生设计了问答小游戏,准备了特别定制的小礼物。

但是“神舟宫”的传承人们,对我们的热情似乎并不领情,多次交流后才知道往年一直都有人找他们主动帮助宣传,但都不了了之,外人的热情,对他们来说,已经司空见惯甚至感到麻木,就算穿着汉服,也不感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共鸣。

当时的神舟宫内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这和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一股巨大的失望,差点让这次活动夭折,直到“神舟会”当天,我站在那片黑黢黢的江滩上,看着十里八村的居民乌央乌央涌过来,看戏的看戏,赶集的赶集,荒芜的废弃码头一瞬间好像变成了繁盛的小镇,就因为那条纸扎的华丽的“神舟”。

一大队人马抬着它走出“神舟宫”,锣鼓喧天,整个江滩却突然庄严起来,明明没有华美的礼服,甚至连称得上好看的衣服都没有,除了那条“神舟”,全场没有一个角落值得多看一眼,所有人不自觉地跟着“神舟”行动,目送它被几条小船护送到长江江心,化作一个点、一缕烟、一片灰,随一阵火光消失在江面。

(网络图片)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我想起在鄂州泽林看“旱龙舟”巡游的情景,家家户户自觉在门口摆起丰简各异的祭桌,没有繁缛的程式,舟没到,便翘首以盼,舟来了,便虔诚低首,最后也是在宫庙里焚尽,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读祭文,但我知道那条纸扎的“大船”,并没有因为最后反正会被烧掉就偷工减料,哪怕用显微镜去看也觉得无可挑剔。

(网络图片)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难怪他们不屑于我们的帮助,他们也曾在十年浩劫中被迫中断,由现在的传承人发起复兴几十年,才恢复这样的盛况。他们根本不需要全世界、全国、全市都对它有热情,它叫“西塞山神舟会”,只要西塞山脚下的村村户户仍然敬它如神灵,每年都如约而至,就足够了。

汉服活动恰恰相反,经常家里还没站稳脚跟,就想在全国、全世界立足。原本我们穿着汉服办非遗宣传月,是想“拯救”被市民忽略的世界级非遗,最后,反而觉得我们穿的汉服,更需要被“拯救”。

制造新的记忆vs挤回尚存的旧忆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奔波于西塞山外的各大社区,忙着搞扩大宣传,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神舟宫,帮“神舟”上扎的一百零八神仙穿上更精致的汉服,去附近的布料市场为护送“神舟”的一行人裁几卷布料,量身设计一套体面的裋褐,

因为那里比起“仙女”“仙男”的观众,比起全市人民的热捧,比起那些原本就没有的记忆,更需要一支威严庄重又不失淳朴的“船队”

,曾经以“舟”为神的时代里,护送神舟的汉子们,那天一定会穿上最好的衣裳。与其制造新的,不如直接融入旧有的记忆。

成功案例一:

端午地摊

2014年的端午节,社团经费告急,无力再支持大型端午活动,所以想到了一个折中的主意,搜集资料整理挑选了小扫帚、小猴子、长命缕、雄黄、驱虫药草包等等传统端午节物,在淘宝批发和在中药店抓药包装,然后组织社员穿汉服在校门口摆地摊按成本价出售。

这些节物对大多数普通市民来说都比较新鲜,端午节一般就买点艾草、粽子、绿豆糕,几乎从来没想过端午节有别的东西,那么他们看到了一定会问,一问一答就可以趁机宣传端午节传统节俗了。

最后效果也是比较好的,地摊位置人流量很大,社员也很积极,轮班值守,地摊持续了好几个日夜,一大排汉服学生守着一个打着‘端午传统小物’招牌的摊子,吸引了很多顾客,也包括很多平时对汉服不太感冒,但一听说我们在摆地摊卖端午节物反倒特别好奇地跑来选购的人。

(网络图片)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整个过程算下来几乎没有成本,但效果比贴钱办的走秀活动似乎更好。

第一,真正的做到了所有社员都可以参与。

第二,只要参与了,就很容易通过交易过程沉浸在节日氛围中,为了卖钱,了解这些传统的主动性会高很多。

第三,真的没有了圈子界限,主角是端午,而且是端午文化中最容易接触的内容,从婴儿到老人,都会有他们感兴趣和需要的端午节物,汉服在这里仅仅是个陪衬,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第四,汉服在这个过程中留下了很鲜明的传统大众文化的印象,而不是走秀异装或cosplay的小众文化印象,我们不是无所事事穿汉服,作为卖端午节物的摊主,我们就是为了吸引人穿汉服,作为过节情景中的人,我们就是为了过节穿汉服,这个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讲,也极好理解,路人不会有人觉得你要唱戏去,只会觉得你为了卖东西特别用心,为了大家一起过端午节特别用心,用丰富有趣又实用的节物,真的刷新了大家对端午节的认知。

端午节小猴子(网络图片,我当时卖的孙大哥没有这么丑)

生长于斯——让汉服回归本土记忆

所以这个活动的成就感,超过了我办过的任何表演式或报名式的汉服活动,因为这个过程中,汉服推动了一种传统场景的实质性恢复,即——过节前的市场。

既然端午不应该只有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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