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近年来,汉服运动的迅速发展已经成为了一个令人瞩目的社会现象。从03年到现在,汉服运动从无到有,参与人数从少到多,由小圈子渐渐地走向大众化。在各类人群不断加入汉服运动,汉服运动蓬勃发展的同时,汉服界也出现了众声鼎沸,莫衷一是的舆论现象。原本汉服运动早期的共识似乎消解了,汉服运动似乎进入了一个争论的时代。

其中一个最典型也是最重要的争论就是,汉服运动的重点到底是什么?是否应该好好的研究服饰,不要空谈民族与文化?还是应该有所追求,而不仅仅局限于古墓考据和仙女秀衣?这个问题从汉服运动的贴吧时代开始争吵,一直延续到现在,对许多汉服同袍(特别是新人)造成了种种误导,也让汉服界内部产生了许多无谓的消耗。

针对此问题,本文试图揭示汉服运动中存在的两种不同的视角,虽然这两种视角有所区别,但都是合理的。在上述问题上发生争议的同袍,本质上都是没有理清汉服运动中两种视角的关系。所以,本文就两种视角进行分析,并得出结论。希望能够澄清争议之迷雾,端正同袍之视听。

汉服运动的两种视觉

2.1 义理视角下的汉服运动

义理视角下的汉服运动是指,以汉服为切入点,以复兴华夏传统文化为目的社会性思潮。广义的汉服运动一般包含以下三点(或其中部分):

1. 借由汉服运动提升民族凝聚力,强化民族认同感,增强民族荣誉感,抵制自卑、自虐的逆向民族主义思维。

2. 通过汉服运动正确、客观的认识和对待传统文化,并提倡将传统文化带回日常生活中。

3. 借由衣冠的复兴,复兴和实践传统礼学以及古典学术,恢复中国古典思维,摆脱惟西方思维和西方话语霸权。

“义理视角”主要关注的是“汉服为了什么、汉服能够怎么样”等方面的问题,是从广义上理解汉服运动,也可以称为汉服运动中“汉”的视角。

2.2 形制视角下的汉服运动

形制视角下的汉服运动指研究和推广汉服形制、制作、穿着、搭配、仪容等的亚文化活动。其具体内容至少包含以下几点:

1. 历史上汉服的结构、纹样、工艺、审美。历史上衣物的一些内在结构、布料花纹、制作缝纫工艺。以及传统汉服所体现的传统审美。前三点主要是针对汉服制作者而言。审美方面主要是引导大众逐步趋向于传统审美。

2. 现代汉服的制作。在充分学习、研究历史汉服的基础上,正确、合理的制作现在汉服。

3. 现代汉服的穿着、搭配、仪容。与汉服相适应的衣物穿搭,妆容、仪容。

“形制视角”主要关注的是“什么样的是汉服、汉服应该如何使用”等方面的问题,是从狭义上理解汉服运动,也可以称为汉服运动中“服”的视角。

两种视觉对于汉服运动的意义

以上两种视角分别从狭义和广义的角度阐述了汉服运动,各有其正确性。形象地说,形制构成了汉服运动的肉体,义理构成汉服运动的灵魂。灵魂与肉体,二者不可偏废,都有其不可替代的意义,下面分别从义理和形制两方面对其存在的意义进行论述。

3.1 义理视角对于汉服运动的意义

首先,正是因为“义理视角”的存在,才使得汉服运动有机会成为社会的主流,而不是社会边缘的亚文化现象。无论是“先王法服”还是“民族服饰”,在义理层面的意义构建使得汉服与其他亚文化现象有着根本性的区别。如服饰史圈 古风圈 ,无论它们发展的多么繁盛,始终只是私人兴趣性质的亚文化圈子,不可能成为担负某种价值观的社会主流(当然,并不意味着汉服高它们一等,只是说明汉服运动是不同层面的事物)。虽然意义构建容易陷入自我陶醉高蹈于世树敌过多的危险,但是唯有如此,汉服运动方才成为一场革陈推新的文化运动,

汉服界内外有部分声音一直在抵制“理论者”,主张只谈衣服,不论其他。试图通过价值中立,拒绝意义构建来让汉服运动被社会接受,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缘木求鱼的愚蠢思维。喜欢“空谈义理”的“理论者”存在的时候,固然喧嚣。但是汉服运动一旦失去了自己的坚持,完全失去了谈义理的声音,那只能默默泯然于亚文化圈中,或者被目前把持主流社会的资本和学院瓜分殆尽。汉服运动一旦选择了文化运动这一条与自娱自乐的亚文化圈不同的道路,就只能不断地前进,不断地解释自我,成为主流的唯一道路是向社会输出自己的价值观,妥协和沉默就意味着失败。

对于汉服运动来说,“义理视角”同时也带来一个非常正面的副产品,那就是一代又一代的同袍甘于为理想和理念无私奉献和艰苦奋斗,如果汉服运动的背后没有义理的支持,这些付出青春热血 乃至生命的奉献又从何而来呢?今天对于汉服界的许多人甚至大部分人来说,汉服只是一个特殊的兴趣爱好,但是每当读起汉服运动先辈们筚路蓝缕 艰难奋斗的历史,其中的表现出来的汉服运动对人们感召力远远超过了兴趣爱好的范畴。正是这种特殊的感召力,汉服运动才会前赴后继地涌现出一批批的人才,才会在十几年的时间里飞速成长。

其次,对于社会而言,汉服运动的“义理视角”,也决定了汉服运动不仅仅局限于服饰和审美方面。正如汉服运动最著名的口号“始于衣冠 达于博远”而言,汉服不是汉服运动全部,汉服只是一把钥匙,最重要的是通过汉服重拾我们的传统文化。

如果说,汉服运动的“形制视角”中对传统文化的认同还只是局限在器的层面,那么,汉服运动的“义理视角”是一个把中国人对传统文化的认同,由器转换到道的契机。传统文化对中国人而言并不应该只是丝绸茶叶民俗节日服饰这种社会的表层点缀。如果中国人都是一边穿着精美的民族服饰一边满脑子都是西方的思维模式,那么这种文化认同是虚幻的。如果忽视这一层面,不但影响社会成为空谈,就连汉服研究本身也会谬论迭出。

以汉服中最重要意义最深远的款式之一—-朱子深衣为例。当年朱子之所以作朱子深衣,是因为深衣作为士庶的礼服,自汉到宋,一直仅存于经典记载中。为了推行教化,让平民也知衣冠礼仪,朱子根据三礼经文注疏,和以宋学义理,结合当时社会的穿衣方式,制作出了朱子深衣。朱子深衣在明代成为被官方正式认同并大力推广的国民礼服,影响了中国以及周边国家几百年。但是,按照某些被西方实证主义洗脑,坚持“唯文物”的人来说,那么朱子深衣不过是朱子本人的脑洞臆测,因为以前并没有挖出过这样的深衣,以前也没有流行过这样的深衣。同样,明深衣是明人的脑洞,历代深衣都是儒生的脑洞。在只重视“实证”的西方思维下都是不值一提的“伪造品”。面对这种指责,若不借助中国的传统思维,我们又应该如辩驳呢?

真正要从根本上进行文化认同 文化复兴 增强民族自尊心和荣誉感,必须从思想的层面,以中国传统的思维进行思考,而不是一边高喊民族文化,一边沉浸在西方学术霸权和话语霸权的洗脑之中。

进一步说,比如,西方动辄以“民主自由”来诘问中国政治,那么我们不必绞尽脑汁地遍翻经典,力求找到能体现民主自由的文辞,以辩称我们的先贤也称道这些。

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反问一句,认为政治的要义是根据政客的表演来普选,是你们坚信的普世价值,那么用科举把人才拔擢于草野而不问出身,也是我们尊奉的天经地义,凭什么用你们的标准来评判我们?我倒觉得我们的标准更好一些,你们西方社会结构固化,政治家族世卿当道,资本财团陪臣执国命,实在是去天理远矣。

这就是从义理层面审视传统文化所带来的真正的“四个自信”。

3.2 形制视角对于汉服运动的意义

首先,“形制视角”对于汉服运动的意义是根本性的,如果没有形制视角的研究提供衣冠文物作基础,那么汉服运动也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没有人去考究制作服饰,身体力行推广衣冠礼乐,那中国人一贯自夸的衣冠上国、礼仪之邦也只是自欺欺人。

一直以来,社会上对于汉服存着一种声音,认为汉服运动提传统文化固然好,但是文化本身才是最重要的,穿什么衣服无关紧要。他们认为传统文化是不需要重视外在表现的,只要内心懂得就可以了。衣冠、礼仪、一切外在的形式都可以不讲求。这种说法是走入了另一个极端,这也是国人常犯的毛病,早在孔子时代就有了。《论语》记载: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这里子贡的回应非常到位,文犹质也,质犹文也。中国传统思维一向是讲究文质兼备,只谈内在的质,不谈外在的表现形式,如同无毛的皮革一样无法让人辨别。德性,质也,礼义,文也,一个有德性的人,必然也遵从我们的传统礼乐制度,尊重我们的传统服饰,我们的先王法服。

又常有人曲解某些经典的片段,试图证明中国传统不重视衣冠,最典型的片段是《礼记·儒行》中的“不知儒服”: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腋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

《礼记·儒行》的背景,是孔子在阔别鲁国多年后返回故乡,与鲁哀公的一篇对话。目光短浅、只重外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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